屋外有人忍不住嗤笑。
“还刚哥呢。”
“人家都不认他。”
“花衬衫喇叭裤穿得人五人六，原来就是个没人撑腰的混子。”
林小刚羞得浑身发抖。
他最要脸。
最爱在人前装能耐。
可现在，他被亲娘按在地上，用脸给弟弟擦书包。
带来的人一个个撇清关系，满院子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这比挨打还难受。
林小刚忍着痛挣扎，咬紧后槽牙嘲笑。
“村里哪家娶媳妇都要闹洞房，你们非要上纲上线闹到公安局去。”
“原来村长家就这么金贵，能不守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她一个新媳妇都没说啥，你们急什么？”
这话一出，屋里不少男人眼神闪了闪。
乡下闹洞房，确实常有。
只是林小刚今天闹得太过。
可要真说起来，也有人觉得，大喜的日子，闹一闹没啥。
按照村里传下来的老话，洞房闹得越大，小夫妻两以后的日子越红火。
见众人不说话了，林小刚扯回裤脚要爬起来。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不是林秋禾打的。
而是李月香。
她披着乱掉的嫁衣，脸上还挂着泪，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她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冲了过来。
她眼眶通红，看着林小刚：
“我说了，我不愿意。”
王桂兰红着眼，过去替她拢衣裳。
李月香眼泪往下掉，声音却越来越清楚。
“你们逼我喝酒，我不愿意。”
“你们掀我盖头，我不愿意。”
“你们按着长河，堵着门，不让我喊人，我不愿意。”
“你们说这是闹洞房，是老规矩。”
“可我害怕，我不愿意。”
王桂兰一把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林长河红着眼把李月香护在怀里。
林秋禾看着李月香，眼神缓了一瞬。
然后她转向满屋子的人。
“听见了吗？”
“人家说不愿意。”
“所谓规矩，要是拿来欺负人，就不是规矩。”
“是遮羞布。”
她走到林小刚面前。
林小刚下意识往后缩。
林秋禾冷冷看着他。
“承宇的学费呢？”
林小刚一僵。
林承宇站在桌边，脸上还有血。
林秋禾走过去，把他的书包捡起来。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把掉出来的课本、窝头和鸡蛋一样一样装回去。
她继续道：“你昨天从我柜子里偷走四十块钱。”
“那是承宇下半年的学费和口粮。”
“林小刚，我给你三天。”
“三天之内，把钱一分不少还回来。”
“少一分，我就拿着安眠药瓶、泻药包、马家的证词，去公安局报案。”
林小刚不怕吓唬。
“你敢把亲儿子送进去，不怕村里人戳烂你的脊梁骨？”
林秋禾笑了一下。
“我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
“你说我敢不敢？”
王桂兰冲到前院，把礼簿拿了过来。
她翻到林小刚随礼的那一页，看见那团皱巴巴的几毛钱，气得手都在抖。
“林小刚。”
“你这份礼，我家不收。”
她把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从礼簿里夹出来，直接丢到林小刚脚边。
“拿着你的钱滚。”
“别污了我儿子的喜簿。”
喜簿上的名字被划掉，等于当众断了人情。
以后林守田家红白喜事，没有他林小刚的座。
林守田终于开口。
“林小刚。”
“从今天起，临河村姓林的红白喜事，不许你再进门。”
“谁家让你上桌，就是不给我林守田脸。”
“你不是爱说自己是林家老大吗？”
“今天我告诉你。”
“林家没有你这种老大。”
林小刚脸色彻底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这比林秋禾打他还狠。
临河村林姓是大姓。
林守田这话一出，等于当众把他从林家人情往来里踢了出去。
以后谁家办事，他去不了。
谁家有好处，他沾不上。
就连他在外头吹牛说自己是村长本家，都没人信了。
林小刚死死盯着林秋禾，眼底又恨又慌。
“你们都看不起我是不是？”
“你们等着！”
“等我有钱了，你们一个个都得求我回来！”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这话听起来，已经不像威胁。
像最后的逞强。
几个混混见势不对，互相搀着就想溜。
林秋禾冷声道：“站住。”
几人脚步一僵。
林秋禾指了指炕边的碎茶碗，又指了指被踩脏的红盖头。
“赔。”
混混愣住：“啥？”
“茶壶、茶碗、盖头、喜被，还有新娘子的压惊钱。”
“今天不赔，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一个混混梗着脖子：“我们没钱！”
林秋禾看向林守田。
“守田哥，村里记账。”
“他们叫什么，哪条街的，谁带来的，全记上。”
“明天我陪你去县里找公安。”
“聚众闯洞房耍流氓，还伤人，不知道要判多久。”
这话一落，几个混混彻底慌了。
“别别别！”
“我们赔！”
几个人把兜里钱全掏了出来。
皱巴巴的毛票、分票，凑了一小把。
刚被王桂兰揪过来的爆炸头女人也哆哆嗦嗦把兜里的钱掏出来。
林小刚气得眼睛发红。
“你们怕她干啥？”
没人理他。
跟着他来，是为了吃喝玩乐，不是为了蹲大牢。
林秋禾把钱递给王桂兰。
“嫂子，先给月香收着。”
王桂兰接过钱，眼泪还挂在脸上。
“秋禾，今天要不是你……”
“嫂子。”
林秋禾打断她，声音放缓。
“今天是长河和月香的大喜日子。”
“脏东西清出去，席还得继续。”
“喜事不能让他们毁了。”
王桂兰一怔，随即狠狠点头。
“对。”
“席还得继续！”
“我儿媳妇今天进门，谁也别想坏她的福气！”
林守田沉声道：“把这几个人赶出去。”
几个本家汉子立刻上前，把林小刚和几个混混往外推。
林小刚被推得踉跄。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死死盯着林秋禾。
“林秋禾，你今天护这个，明天护那个。”
“你以为你真能护住所有人？”
林秋禾站在台阶上，冷冷看着他。
林小刚压低声音，却故意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等我把你真正的秘密翻出来，我看他们老林家还认不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