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婶站在院子当中,神色不冷不热,语气却带着实打实的敲打:“大过年的,本该和和气气,谁也不想扫大家的兴。但做人做事得守本分、懂分寸,别整日闲得慌,就盯着别人的日子嚼舌根、挑是非。”
“大家都是一起来下乡的知青,本该互帮互助,就算人家搬出去单独住、自己搭伙过年,那也是人家的自由。宅基地是大队正规批的,房子是人家自己掏钱盖的,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恶意编排。”
这话针对性极强,直白戳破了吴芳芳的小动作。
吴芳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活了这么大,还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当众落面子,心里的火气突突地往上冒。
可她半点不敢反驳。桂花婶在村里威望高,又是大队长媳妇,说话分量极重,而且这事本就是她理亏。
她只能死死攥着衣角,低着头装乖巧,一声不敢吭,硬生生把这顿训斥全盘接下。
桂花婶也没打算揪着小事不放,大年初一,犯不着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撂下这番话,桂花婶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可她人刚走出院门,知青院里的议论声就压不住了,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吴芳芳心上。
吴芳芳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恨。她心里把林疏玥恨得牙痒痒,认定自己今天丢的所有脸面,全都是林疏玥害的。
但她心里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暂时隐忍,把这笔账悄悄记在心里,等着日后找准机会再报复回去。
而另一边的后山小院,完全是一派悠闲自在的光景,半点没被知青院的糟心事打扰。
林疏玥、姚恬和丁雪彤三人,吃完年夜饭,守完岁才各自去睡,大年初一直接睡到自然醒。
三人闲来无事,干脆互相串门唠嗑,晒着冬日暖融融的太阳,嗑嗑瓜子、聊聊天,日子过得清闲又舒服。
快到中午的时候,杨红英揣着一把炒瓜子,慢悠悠从知青院溜达过来找她们。
她一进门就笑着打趣:“你们几个躲在这边也太惬意了,清净自在,哪像知青院那边,乌烟瘴气的,一早就在嚼闲话,看得我都心烦。”
姚恬立马接过她递来的瓜子,好奇问道:“院里又出啥新鲜事了?是不是吴芳芳还在背后乱嘀咕我们?”
提起吴芳芳,杨红英满脸不屑,摆了摆手:“别搭理她,纯属自取其辱。今早桂花婶特意上门敲打,她现在在院里都抬不起头,老实得很,暂时不敢乱说话了。”
几人听完相视一笑,压根没把这点小风波放在心上。对付吴芳芳这种爱搬弄是非的人,被长辈当众敲打一顿,比旁人争辩百句都管用。
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晒着暖阳嗑着瓜子,随意唠着家常,从今年的收成聊到来年的农活,气氛轻松又惬意。
闲聊间,杨红英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人,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模样:“说起来,我今早听到一个大八卦,你们绝对想不到。”
姚恬瞬间来了兴致,眼睛瞪得溜圆,连忙追问:“啥八卦?快说说!”
丁雪彤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满眼好奇地看着杨红英,平日里稳重寡言的老知青,居然有这么藏着掖着的新鲜消息,属实让人意外。
杨红英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一字一顿道:“你们还记得之前上门找沈北屿报恩、想要跟他处对象的那个草圩大队的刘碧兰吧?”
林疏玥点头,自然记得。
“记得啊,怎么了?难道她还不死心,又去找沈北屿了?”姚恬迫不及待追问。
“那倒没有,听说她在村里有个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李建业,本来这也没什么,偏偏那刘碧兰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胡搅蛮缠,还霸道。经常以未婚妻的身份黏着着李建业不放。”
“那关沈北屿啥事啊?”姚恬好奇地问。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来。”杨红英拿腔拿调地跟个说书先生一样,“李建业家跟刘家又的点不对付,就算刘家有五个儿子,李家也不想要刘碧兰这个儿媳妇,就让李建业他舅帮忙,在城里给找了份临时工。”
“就这样完了?”姚恬有些失望。这叫什么八卦,虎头蛇尾的。
“哪能啊!”杨红英瞟了她一眼,“要就这么简单,也不值得我拿出来说了。”
说着她刻意压低声音,“我那个朋友说,他们大队都传遍了,那李建业在城里工作的时候,刘碧兰也三天两头的地往城里跑。后来她家里人就给她相看了亲事,对方是镇上的工人,她原本都快要答应定亲了。”
“结果听说沈北屿退伍回村、还被家里排挤,身边没人撑腰,觉得好拿捏,转头就反悔了镇上的亲事,一门心思想让沈北屿上门。”
丁雪彤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沈北屿就算从部队退下来了,甚至还跟家里断了亲,也不会去当上门女婿的吧。”
林疏玥静静听着,心里了然。难怪当初沈北屿拒绝得那般干脆决绝,想来他早就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压根不接这份刻意的示好。
“那当然。”杨红英再次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我那朋友还偷偷跟我说,他们村有小道消息,说是刘碧兰已经跟李建业成了好事,只不过现在对方又攀上厂长千金,她才不得不为自己找下家。”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姚恬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不是吧,那之前要跟刘碧兰定亲的那个男的就愿意?”
杨红英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对方也是听说了这事才不定亲的,到刘家嘴里肯定不能这么说啊,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刘碧兰这是想恩将仇报?”丁雪彤也忍不住嘟囔一句。
正当几人沉浸在这份震惊的八卦中,暗自琢磨猜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立在了院门门口。
沈北屿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安静地看着院里的几人,眼角眉稍藏着点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