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大队长王大柱指的方向往前看,一座土砖围起来的大院落静静坐落在村口边上,院里几间矮旧的土房,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不用多说,这下工的老知青正在做饭。
一路徒步走了两个多小时,七个新人知青个个累得腿肚子打转,满头满脸都是黄土,身上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浸得半干半湿,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尤其是苏曼琪,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种苦,一到院门口就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嘴里不停嘟囔,这破地方也太偏太破了,往后日子可怎么熬。
王大柱听得眉头直皱,懒得跟她计较,挥挥手开口安排:“都别杵着了,赶紧进去安顿。有啥不懂的就问刘知青,他知青点的事。现在不是农忙,给你们两天假,要添置什么就去添置,大后天和老知青们一起上工。”
说完让几人卸下行李,和王叔一起赶牛车走了。
院里的老知青听见动静,全都出来看热闹,这院里现在住着不下十个老知青,都是这几年陆续下乡的,看着新来的城里知青,眼神里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打量。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面色黝黑的女知青叫张艳,是这群老知青里性子最泼辣的,率先开口打招呼,语气却算不上多热情:“新来的?赶紧收拾行李吧,宿舍里的空床位我们都腾出来了,就是得挤着睡。”
女知青宿舍就两间土坯房,里面各有一铺占了大半个房间的炕,以前只有五个女知青,一个屋睡两个,另一个屋住三个,倒也不算挤,现在一下子来了四个女知青,这住房就有点紧张了。
最后是苏曼琪和宋倩坐进三人间,林疏玥和姚恬以及丁雪彤住进两人间,这下每个房间都住了五人,晚上躺在铺位上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至于男知青那边,也是两间房,但原来已经有七个男知青,再挤两个要怎么住是他们的事。
林疏玥和姚恬姐妹安安静静开始收拾行李,整理床铺,隔壁房间传来苏曼琪的抱怨声,“这地方也太脏了,怎么住人啊。”
张艳一听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讽刺:“还当自己是娇小姐?下乡就是来吃苦的,又不是来享福的。嫌弃脏就别住,外头空地宽敞,你可以睡外头。”
苏曼琪被怼得脸色一白,刚想开口反驳,正好被搬行李的陆泽宇听到,忙出声喝止,只能不甘心地闭嘴,狠狠瞪了张艳一眼。
晚饭是知青点的惯例,大家一起吃,算是老知青欢迎新知青。
本来饭桌上气氛还算平和,结果张艳身边的吴芳芳,盯着新来的几个新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我说你们新来的,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们当初下乡,连青菜都吃不上,天天啃红薯干,现在大队还给你们加菜,别不知足。”
另一个老知青也跟着搭腔:“就是,一个个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吃不了苦。往后上工挣工分,怕是连锄头都拿不动,到时候可别拖我们全队知青的后腿。”
这话明显带着针对新人的意思,姚恬瞬间不乐意了,放下筷子就要理论,被林疏玥悄悄伸手拦了下来。
林疏玥抬眼淡淡看向那几个老知青,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能不能干活,上工之后自然见分晓,不用各位提前操心。大家都是下乡知青,同在一个院子,和睦相处远比挑事有用。”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眼神坦荡不怯场。几个老知青没想到这个看着清冷柔弱的姑娘这么不好拿捏,一时竟被怼得哑口无言,悻悻地低头吃饭,再也不敢多说风凉话。
一顿晚饭吃得暗流涌动,草草结束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夜里宿舍闷热狭小,五个人挤在两张上下铺,翻身都费劲,耳边全是细微的鼾声、呼吸声,隐私全无。
林疏玥彻底打消了凑和住的念头,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早早起身,拎上半斤红糖,直奔大队长王大柱家。
王大柱刚起床,看见上门的林疏玥,还有些意外:“小林知青,这么早找我有事?”
林疏玥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大队长,知青院宿舍太挤,人多杂乱,我休息不好,怕是影响往后上工干活。我想跟您申请一块闲置空地,我自己出钱盖一间小土房单独住行不行?”
王大柱当场愣住,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知青主动要自己盖房住的。他连忙摆手:“这可不行!哪有知青自己建房的规矩?再说你一个小姑娘住也危险不是?”
“我不怕。”林疏玥态度坚定,“而且要是有一天我能回城,房子无偿留给大队,您看可行?”
这个条件实在划算,相当于大队白捡一间房。王大柱犹豫片刻,立马点头答应,指着村后山脚下一块空旷平地:“那地方只住着一家人,地势高不积水,也安静,你要是不嫌偏,就去那儿盖吧。”
得到许可,林疏玥心里大石落地,又从挎包里拿出一包大前门放到王大柱面前,笑盈盈地道:“那我建房子的事就麻烦大队长了,我刚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请大队长帮我找些人手,材料也请大队长帮我一起解决了,您算算要多少钱?”
王大柱把烟接过去捏了捏,也不推辞,麻利地翻出一个旧账本,拿铅笔头在上头勾勾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土坯、椽子、茅草、石灰,再找四五个壮劳力干上三四天,加上管饭,怎么也得八十来块钱。”
林疏玥很利索地从挎包里,数出九十块放到桌上:“我先付九十块,麻烦大队长帮我张罗,越快越好。”
“还有,我那儿包饭也不方便,可我能多出点工钱,请大队长帮我跟做工的人说一下。”
王大柱收了钱,点头应下,又嘱咐了几句安全上的事儿,才把林疏玥送出门。
林疏玥从大队长家出来,晨光照在后山那片空地上,她远远望了一眼,嘴角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房子的事儿定了,往后的日子,至少有个安生的落脚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