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玥心思细,一眼就瞧出了端倪,悄悄侧头问身旁的姚恬:“刚换座那姑娘,你认识?”
姚恬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带着点吐槽的语气说道:“算是认识,同院的,叫苏曼琪。跟她一起的那两个男同志一个陆泽宇,另一个是陆泽宇的同学白学勤,他们家里条件都挺好的,也是我们这批下乡的知青。”
她顿了顿,小声解释了刚才苏曼琪瞪人的缘由:“苏曼琪一直暗恋陆泽宇,全院的人都知道,追得那叫一个明显。”
“我表姐长得好看、气质又温柔,之前在院里偶尔碰到陆泽宇,随口说过两句话,就被苏曼琪记恨上了。她心眼小得很,生怕我表姐抢了她的人,见一次防一次,刚才那一眼纯属习惯性找茬。”
林疏玥瞬间了然,合着就是一场青春期的小心思、醋坛子翻了的闹剧。
难怪刚才陆泽宇看丁雪彤眼神发亮,苏曼琪立马急着换座挡视线,还恶狠狠地瞪人,说白了就是占有欲作祟,又自卑又敏感。
想通这点,林疏玥也没放在心上。都是萍水相逢的下乡知青,往后各过各的日子,别人的情爱纠葛,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现在满心就一件事:安安稳稳下乡,踏踏实实过日子,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攥在手里,彻底跟林家那一家人切割干净。
之后车厢里的气氛就平淡了下来。
苏曼琪死死挨着陆泽宇坐着,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又是递水又是递零食,殷勤得不像话。陆泽宇态度一直淡淡的,礼貌又疏离,大多时候都是随口应付两声,眼神时不时越过人群,悄悄往丁雪彤这边瞟。
但丁雪彤全程淡定自若,似乎压根没留意这边的暗流涌动。
姚恬性子活泼,倒是一直跟林疏玥闲聊,聊城里的趣事,聊对乡下生活的忐忑和期待。林疏玥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搭两句话,态度温和却不热络,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另外还有一个跟他们同来的短发女生,全程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也不凑热闹,看着格外内敛。
一路晃晃悠悠,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跑了大半天,终于在傍晚时分,缓缓开进了兴河县火车站。
林疏玥拿着看似笨重,实则很轻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
站台外早就停好了好几辆老式拖拉机,车斗里铺着厚厚的稻草,旁边立着一个个举着木牌的村干部,牌子上清晰写着各个公社的名字。
县里的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话,让知青们按照分配名单,各自找对应的公社队伍集合。
大家一路奔波,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透着对未知新生活的紧张与期待,纷纷簇拥着上前核对名单。
林疏玥跟着人流上前,很快就在武远公社的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更巧的是,姚恬、丁雪彤、苏曼琪、陆泽宇,白学勤,还有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包括那个一路沉默的短发女生,全都被分到了武远公社。
姚恬看到名单,当场乐了,凑到林疏玥身边笑道:“疏玥,咱们也太有缘了!不仅同县,还同公社,希望还能是一个大队。”
说完嫌弃地看了眼苏曼琪几人,“希望不要和他们分在一个大队。”
林疏玥也微微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出门在外,能有两个几个谈得来的同伴,总归比孤身一人要强得多。
苏曼琪看到这一幕,脸色算不上好看,尤其盯着气质出众的丁雪彤,心里依旧带着戒备,却也不敢当众发作,只能死死跟着陆泽宇,生怕两人有半点接触。
众人没敢多耽搁,挨个登上拖拉机。
老旧的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颠簸着驶离火车站,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乡下赶。
大概颠簸了一个多小时,众人终于抵达了武远公社。
公社的院子宽敞开阔,正中间立着一间大办公室,旁边是库房和宿舍。公社干部和各大队接知青的人已经在等着了,简单清点完人数,就再次宣读分配名单,要把众人细化分到各个大队。
几十个知青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自己的去向,毕竟大队的条件好坏,直接决定了往后几年的日子好不好过。
等到名单念完,林疏玥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姚恬、丁雪彤、陆泽宇、白学勤、苏曼琪,还有那个短发女生宋倩,七个人,竟然齐刷刷被分到了泽山大队。
姚恬听完脸都垮下来了,“怎么还是和他们分到一起了,晦气!”
苏曼琪一直紧跟着陆泽宇。
林疏玥心里没什么想法,她只想找个地方过渡。
但泽山大队来接人的大队长王大柱却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来那么多城里娃,而且还有四个女娃,不是他重男轻女,实在是干农活这事要出大力,那些个娇滴滴的女娃到了地里都能干啥哟!
可再不情愿,这也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他也不能回绝,只能带着六个人走向自己村的牛车。
赶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看着格外憨厚的中年汉子,是大队的保管员王叔。
王大柱让众人把行李放到牛车上,牛车不大,几人都带了不少行李,一下子就放满了,只留了一小个空位。
“牛车只能再坐一人了,女同志轮流上去坐,男同志就跟我走回去。”王大柱开口。
众人都没意见,苏曼琪却不乐意地开口了:“凭啥男同志不能上车坐,大队长你可不能区别对待啊!”
听她这么一说,本来心气不顺的王大柱立即没见好气地看向众人,“那行,大家都别坐了,这样公平了吧。”
顿了顿对王大叔说:“有根,走,少坐一个人牛还轻快些呢!”
随着王叔的呟喝声,牛车缓缓向前走。
苏曼琪傻眼了,她是这个意思吗?但看其他几人都跟大队长往前走了,她也只得跟上。
“唉,这路可真够远的。”没走多久苏曼琪又开始抱怨了,“以后出来买个东西可不容易。”
但没一个人接她的话,她也只好讪讪住嘴了。
远远的看到炊烟升起时,林疏玥一行人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了,人人脸上都是汗,说是加上这泥路上的灰尘,说是灰头土脸也不为过。
终于响起大队长如天籁的声音,“到了!这里就是咱们泽山大队了!前面那个院子,就是知青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