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凯旋归来的时候从醉梦楼赎下了一个花魁为妾,而就在当天,定远侯府的人登门拜访说是要接回流落在外的三小姐。
眼下侯府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够了,都给我停下!”
纳妾仪式进行过半的时候突然被她的兄长萧凛打断,还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她:“萧锦棠你还要不要脸,竟然自甘堕落到给人当妾。”
侯府千金?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锦棠讽刺地扯了扯唇角:“萧公子怕不是忘了,五年前被赶出侯府的人是谁。”
当初她的假千金身份被发现后遭受了无数白眼与嘲讽,疼爱她的父母变得沉默寡言,就连兄长们也纷纷避如蛇蝎,不再多看她一眼。
从高处跌落的痛苦无法言说,她只能尽量当个透明人降低存在感,可即便如此,萧婉芸依旧不肯放过她。
一次意外下萧婉芸和国公夫人发生争执推搡间不慎害对方跌入水中,又仗着爹娘的愧疚和兄长的宠爱不惜颠倒是非黑白拿她出去顶罪。
她知道自己占了人家十三年的富贵人生,所以面对那些不白之冤都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最后硬生生挨了三十板子不够,还被萧婉芸借此机会赶出了侯府。
爹娘和兄长们都默认了这个结果,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便不再是侯府三小姐。
“我知道你还在怨,怨我们那么多年没有找你,可是…”
萧凛试图解释,说当年的事只是一场误会,说萧婉芸也是无辜的,可是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锦棠冰冷的眼神打断。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她偏过头:“所以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就当那个三小姐早就死了。”
那道清冷孤寂的背影看得萧凛心口猛抽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难受。
是啊,从五年前她被抛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眼见萧凛面上浮现出动摇的神色,萧婉芸立马委屈道:“姐姐对不起,是我害你流落在外那么多年,你回来吧,我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你。”
她越是退让,萧凛越是心疼,当下只觉得是锦棠无理取闹要逼走和他的亲妹妹。
“说什么呢,你永远是我们的妹妹,就算她回来了也不会变。”
萧凛先是安慰好身后的萧婉芸,然后冲着锦棠不耐烦道:“闹够了没,我们都说了会好好补偿你的,你到底还想怎样。”
他们所谓的补偿,就是在她一次又一次受到诬陷的时候选择了站在萧婉芸身边,恶语相向,甚至差点逼死了她。
“你们走吧。”
锦棠攥紧了手,极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不让泪水溢出,声音平静道:“我不需要补偿。”
萧凛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锦棠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与预料中的结果大相径庭,顿时有些气恼:“不管如何你都出自侯府,怎能这般屈居人下,自甘堕落!”
他以为锦棠不愿意回来是因为舍不得镇北王带来的荣华富贵,却不知那一声声的“屈居人下”和“自甘堕落”就是锦棠这五年来的生存之道。
紧攥的手终于松开,锦棠忽地笑了:“你说得对,我就是自甘堕落,就是愿意当裴老爷的人。”
她的命都是裴老爷买下来的就是自甘堕落又如何,毕竟整个京城都不会再有比这位镇北王更好的靠山了。
而镇北王似乎对她的做出的选择很是满意,心情颇为不错,没有计较他们的失礼。
“萧公子请回吧,棠儿不愿跟你们走就不要勉强了。”
萧凛为了冷静下来不断告诉自己不该一时心急,说不定锦棠只是一时赌气,于是他缓了口气:“裴老爷可不要忘了,棠儿归根究底也是我定远侯府的人。”
话音刚落一声嗤笑在头顶响起,抬眸的瞬间正好对上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萧公子有所不知,棠儿是本王一掷千金从醉梦楼里买回来的宝贝,所以不管之前是不是侯府的人现在都与你们侯府无关。”
裴绝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般砸下,震得萧凛头晕脑胀。
是他们太忽视了还是根本不在意竟连锦棠过去五年里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
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萧凛微微蹙起了眉:“裴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侯府又不是没钱。”
侯府本就不是差钱的人家,何况锦棠是他的妹妹就算千倍百倍也要把人给赎回来。
“难道本王很穷吗?”
裴绝反问道,眼角余光瞥见跪在身侧的锦棠面露紧张不安的神色,心下一软:“算了,去看最后一眼吧。”
从此再无瓜葛。
想到记忆里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孔,锦棠点了点头:“好。”
等仪式结束后门外早已备好了回侯府的马车,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在萧凛注视的目光下走向了另一辆马车。
“等等,你不和我们一起?”
萧凛慌张地抓住了她的手,锦棠挣脱不开只能用眼神示意他放开:“奴已是裴老爷的人自然要跟裴府的马车走,还望萧公子见谅。”
整整五年屈居人下的生活让她变得谨慎又小心,生怕哪里做错什么遭来杀身之祸。
奴?
她不愿被侯府赎身就是为了和他们彻底撇清关系。
萧凛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却怎么也不肯,反而抓得更紧:“你不是奴,你是侯府三小姐是我们的妹妹。”
妹妹。
因为这个偷来的身份她享受了十三年富贵人生。
可如果锦棠知道那十三年的富贵人生后,是三年的跌沛流离还有两年的苦不堪言,一定会拼命拒绝。
好在如今还不算太晚。
“既入了王府便没有回头的可能,萧公子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锦棠深吸口气把话说明白,最后暗暗挣脱了手径自走向了镇北王给她安排的马车。
看着曾经真心疼爱的妹妹与他自己形同陌路,萧凛只觉得胸腔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填满,连呼吸都觉得艰涩难忍。
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愤怒到极致的质问和委屈,更没有久别重逢的期待,甚至连一丝留恋都没有,这样的态度就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堆里,没了任何感觉。
恍惚间,锦棠已经坐在了镇北王府的马车里,扬长而去。
